搜索引擎、社交媒体、短视频平台等互联网巨头,其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个前提:一旦基础设施搭建完成,服务更多用户、展示更多页面或分发更多内容的边际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这种低边际成本的模式,使得互联网公司能够通过吸引用户时长、积累数据、吸引广告主和创造交易场景来盈利。广告,作为这一模式下的重要变现手段,正是基于用户注意力的可售卖性而蓬勃发展。
然而,AI智能体的出现,正在动摇这一传统信仰。与简单分发信息不同,AI智能体在执行任务时,每一次对话、推理、文件读取、工具调用和结果校验,都伴随着真实的GPU算力消耗、电力成本、芯片折旧和系统调度开销。这不仅改变了互联网公司的成本结构,也重塑了广告赖以生存的用户行为路径。用户未来可能更倾向于将需求直接交给智能体处理,从而减少了在多个平台间搜索和比较的环节,这无疑对传统广告的长链路变现空间构成了挑战。
如果说互联网经济的核心是“流量”,那么AI智能体经济的关键词则是“任务”。流量可以被低成本分发,但任务必须被真实执行。在AI时代,广告的价值不再仅仅取决于用户注意力的流向,而更多地取决于任务的理解、编排、完成以及品牌如何进入智能体的候选集和决策依据。因此,AI智能体经济并非互联网商业模式的简单延伸,而是对其增长逻辑和广告变现方式的一次深刻修正。
互联网广告的繁荣,离不开低边际成本的支撑。无论是开发App、撰写文章还是录制视频,主要成本都集中在前期的研发和制作阶段。一旦产品上线,服务更多用户的成本增长微乎其微。这种特性使得平台经济能够迅速形成规模效应,进而演化出佣金、广告等经典商业模式。广告模式之所以能够长期存在,不仅因为用户基数庞大,更因为用户旅程的漫长和复杂,为广告提供了多个介入点。
然而,AI智能体经济的成本结构却截然不同。除了推理成本显著大于零外,训练成本也从一次性投入转变为永续性支出。大模型需要定期迭代更新,以保持竞争力,而单次训练成本可能高达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。这种成本结构使得AI公司始终处于利润再投资的循环中,难以像互联网公司那样实现利润的指数级增长。同时,AI智能体的壁垒也发生了变化,从关系链网络效应转向数据飞轮和转换成本,沉淀的用户上下文成为新的竞争焦点。
在AI智能体经济下,任务成为了新的基本单位。与互联网经济中的“曝光/点击”不同,AI智能体经济更关注任务的完成和决策代理。用户可能直接要求智能体完成筛选、比较和预约等复杂任务,而广告则可能以候选项、数据源或交易接口的形式融入决策过程。这种转变使得模型公司不再仅仅是底层能力的提供者,而是成为了新一代任务操作系统的构建者。
AI智能体经济的分层化供给趋势也日益明显。不同复杂度的任务成本差异巨大,因此AI公司会推出不同级别的产品以满足不同用户的需求。免费版可能使用小模型并限制使用量,而高级版则提供最强模型和专属部署服务。这种分层定价策略本质上是对成本和价值的分级匹配,用户获得的能力越强,付出的成本也越高。
AI智能体经济的崛起,正在对传统经济产生深远冲击。原本分散在网站、App和软件中的用户入口,正在被新的任务代理层重新争夺。手机厂商、超级App等都在开发自己的智能体,入口尚未统一反而更加碎片化。未来,利润池可能围绕“任务由谁编排、由谁完成”重新分配,新的平台权力将决定任务的完成方式和商业推荐的逻辑。
购物、旅游、外卖等交易类平台也面临着AI智能体的挑战。这些平台本质上是帮助用户搜索、比较和撮合成交的中间层,而AI智能体则能够自动化这些环节。因此,单纯提供信息列表的中间层可能被压缩,而掌握独家供给、支付、信用、物流和售后等真实执行能力的平台则更具竞争力。对于拥有闭环成交链路的大厂来说,AI智能体将成为新的商业放大器,通过全局优化商业价值来提升广告、交易和AI分发的综合效益。
AI智能体还在模糊软件经济与服务经济的边界。传统SaaS软件主要提供工具功能,而AI智能体则能够理解需求、调用系统并完成任务。这可能导致SaaS软件发生分层:底层保存核心数据和业务规则的系统仍然具有壁垒,而上层负责理解需求和调用系统的能力则可能成为新的竞争焦点。那些主要价值来自界面、流程和功能封装的软件,可能面临被智能体接管交互层的风险,从而退化为后台调用的接口。




















